网友组团起诉互联网知名公司“流氓软件”，法律界人士认为法律约束力有限
从9月初开始至今的一个月，互联网行业最热闹的话题无疑是“流氓软件”。一个由网友自发成立的反流氓软件联盟接连起诉中搜、雅虎中国、很棒、eBay易趣、千橡等5家互联网知名公司。而这场战争似乎还远没有结束的迹象。
小企业仍爱用“流氓”方式
“通过这一系列诉讼，我们想还给网民一个纯净的上网环境，我们没有任何商业目的。”反流氓软件联盟发起人董海平说。一个月内，联盟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了数百人，仅律师成员就已经由最初的18人扩充到了80多人。但在他看来，反流氓软件的行动才刚刚开始。“因为隐藏着巨大的利益，互联网公司很难就此罢休，这是我最担心的。”董海平的担心不无道理。
事实上，在互联网行业利用“流氓”方式推广软件的公司超过了130家。这似乎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手段。“如果不用流氓软件推广，互联网公司也可以获得正常的收入，只是没有这么暴利。况且大家都用这种方式推广软件，自己如果不用就会落后于别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网民的感受显然不是他们考虑的因素了。”一位曾经在这种公司干过的员工说。
“如今全国上下已经形成了抵制和声讨流氓软件的热潮，一些正规的互联网企业开始慢慢淡化和取消这种强制安装软件的推广手段，但有一些小企业仍然会这样做。”一位业内人士说。
暴利吸引厂商加入灰色产业链
在中关村，有大量的小公司为流氓软件提供商进行业务支持，流氓软件的推广收入甚至造就了一批中小公司。一般来说，推广费用是按照流氓软件侵入电脑的数量来结算。大公司的装机量可以超过2000万台，小公司也可以达到几百万。目前弹窗流量的售价为6元每千IP流量，最低可以用4元的价格接单。如果按每天弹百万次计算，每月收入几十万元属于正常之事。
据一些媒体报道，目前在全国依靠各类软件插件为生的组织已不下数百家，其中，一些较大公司的年收入甚至超过千万元。这些公司主要的业务项目就是依靠各种插件（流氓软件的一种）出售弹窗流量或提升Alexa网站（权威的统计全球网站排名的机构）的排名。
中国搜索、ebay易趣提供的一些产品就被网民指为流氓软件。这些软件普遍存在的问题是对消费者的安装没有明确提示，或者暗自进行信息收集，不提供完全彻底的卸载方式。
“你做推广和捆绑都是可以的，问题在于你应该对消费者有一个起码的明示，不能未经对方允许就擅自行动。尽管法律上对流氓软件还没有界定方法，但这其中涉及到用户隐私权的问题，是法律所明文禁止的。”互联网行业知名律师胡钢说。
法律诉讼只起到警示作用
“互联网行业的激烈竞争繁荣了流氓软件市场，但却触痛了网民的利益。在全国网民的一致声讨下，流氓软件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但并不能乐观地认为网民此次的讨伐行为会大获全胜，最终解决流氓软件仍然有待国家早日出台法律来规范市场。”江民公司市场部经理曹凌翔说。
而在胡钢看来，反流氓软件的此次大规模诉讼在我国互联网历史上还是第一次，由于每起案件的证据掌握程度、诉讼人员素质和各地法院对事件的理解不同，最终的结果会大不一样。“但不管怎样，会对行业自律起到积极作用。”由于大量中小流氓软件推广商往往“赚一笔就跑”，“因此即使进入法律诉讼程序，一审与二审完全出台后也要至少两年时间，这种情况下对他们的约束力就非常有限了。”胡钢说，“我认为这些软件推广商不太可能因为反流氓软件联盟的诉讼而放弃以前的做法。
法律只能起到一定程度上的警示作用。“更多的业界人士也都认为，仅仅靠一个民间联盟的力量很难改变现有局面。”反流氓软件“还得靠互联网公司的自律和所有网民的共同推动。
■是非主角 流氓软件
从技术上讲，恶意广告软件、间谍软件、恶意共享软件、IE插件等都处在合法商业软件和电脑病毒之间的灰色地带。它们既不属于正规商业软件，也不属于真正的病毒；既有一定的实用价值也会给用户带来种种干扰所以被称为流氓软件。
流氓软件的共同特征是未经用户许可强行潜伏到用户电脑中，一般无法正常卸载和删除，强行删除后还会自动生成。
■网友观点 流氓软件的伤害大过病毒
大学生小张：流氓软件给我们造成的伤害远远大于病毒。中了病毒的话，用杀毒软件就可把大部分病毒清除掉，但是流氓软件却让我找不到卸载的办法。看着那些插件在我的电脑屏幕上面漫天飞舞的时候，我真有种想把电脑砸掉的冲动。
媒体从业人员梅子：我觉得反流氓软件联盟不会弄出什么结果，因为互联网公司一旦抱成利益团体的话是很难对付的。仅仅靠民间的力量是不够的，希望能够引起政府相关部门的支持。
■企业声音
阿里巴巴公司副总裁金建航：雅虎助手与之前的3721上网助手不一样，已经没有强制安装、无法卸载、卸载后仍有活动的程序以及弹出广告等影响用户使用电脑和上网的特征。雅虎中国为原3721上网助手给用户带来的不便向广大网民表示歉意。
瑞星副总裁毛一丁：瑞星卡卡安全助手不是流氓软件，而是瑞星推出的专门对付恶意插件和广告的工具。
奇虎公司董事长周鸿祎：反流氓软件联盟与奇虎、与我个人无任何关系。我并不看好反流氓软件联盟诉讼的效果。
■对话
反流氓软件联盟发起人董海平：
“和130家互联网公司作对会有什么利益？”
反流氓软件的诉讼进展得怎样？反流氓软件联盟是否是在炒作？其背后有无利益集团？带着这些问题，本报记者专访了反流氓软件联盟发起人董海平。
网友反映流氓软件少了
新京报：在三周时间里，你们起诉了5家互联网公司，是否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董海平：应该是有一些效果的，甚至比预想效果还要好。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庭，但一些公司已经开始“洗底”了。很多网友反映，现在碰到流氓软件的情况明显比以前少了，这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想。
“我其实是一个电脑盲”
新京报：你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
董海平：相信99％的上网用户都曾受到流氓软件的骚扰。我其实是一个电脑盲，打字只会用两个手指的那种，但是正因为站在行业之外，我才能看得更清楚。我对互联网公司普遍存在的这种行为非常愤慨，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还网络世界一片净土。
由于在取证方面普通网民存在困难，所以我们当时觉得一定要成立一个联盟，统一取证，并且多组织一些律师参与进来。现在我们的律师团体已经由最初的18人发展到了80多人。
新京报：这么多律师自发加入进来，担不担心有互联网公司的卧底？
董海平：我想应该不会，因为我们这个联盟没有任何商业目的，诉讼费用也只是94元，对方没有必要费那么大的精力，而且这些律师进来之前我们都要严格审查他们的证件和资格。
新京报：你做这件事，没有一点个人利益因素吗？
董海平：如果说有的话，也就是使自己的电脑更安静。很多人现在都怀疑我的商业目的，我不清楚起诉对方能让我有什么好处，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处树敌，和130家互联网公司作对会有什么利益？
联盟网站每天都受到攻击
新京报：联盟刚刚成立三天的时候，网站被攻击而导致瘫痪。你们认为是谁做的？
董海平：我认为有可能是被起诉的公司做的，也有可能是好事者的行为。现在，我们网站每天都还会受到小型攻击。
新京报：你曾经表示要起诉所有提供流氓软件的130家公司。这个疯狂的计划能实现吗？
董海平：我们会继续下去，有可能忙不过来，因为起诉当初我们只在北京，现在我们更多地转为各地网友分别起诉。诉讼成本一般都在一百元以内，这个成本是网友能接受的，所以还是有可能的。
新京报：外界风传你背后有某些利益集团在推动？
董海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集团的话，那也只是广大的网友。
新京报：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难道就这样一家家起诉下去？
董海平：我们准备把联盟网站的投票权交给网友，由他们通过投票率高低来决定下一家起诉哪个公司，投诉率最高的，我们就先起诉。这样做也可以避免很多人继续说我们是受利益驱使的。
■回望 网络巨头也造流氓软件
业内最早利用插件方式进行推广的是3721公司。1998年，3721公司为了推广自己的上网助手大肆与互联网公司合作，之后又频频利用插件形式把产品潜伏于各网站和QQ等应用程序之中，用户无意中就会中招。利用江民等公司提供的2007版杀毒软件可以查出，绝大多数电脑中都潜伏有这一插件。3721公司的创始人周鸿祎也因此获得了“流氓软件之父”之称。
2005年，瑞星公司联合北京市网络协会公布了十大流氓软件。3721公司名列榜首，阿里巴巴、eBay易趣、千橡、百度、雅虎、中搜等知名公司均在其列。“流氓软件”的说法从此恶名远扬。
■记者手记
一场没有结局的战争
当科技遇见流氓，便成为了危害百姓的工具。从9月初获悉一群网友将要组成联盟去起诉多家互联网公司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时间。反流氓软件联盟的成员们如同秦末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者，在中国互联网的历史上拉开了“反欺凌、反干扰”的序幕。
作为中国互联网行业第一次由网民自己组织的大规模诉讼行为，自然引起了广泛关注。
很多人怀疑它的商业目的，因为发起人董海平曾经经营一家广告公司。有些人怀疑它的诉讼结果，认为它不可能坚持到底。但无论怎样，此次声势浩大的反流氓软件行为，必定会在互联网发展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现在，在反流氓软件强大呼声的威慑下，很多流氓软件提供商开始悄悄进行“洗底”工作，互联网公司忙着撇清自己的产品和流氓软件的关系，网友也反映受到流氓软件的骚扰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作为高科技象征的互联网行业的“反流氓”行动，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战争。因为流氓软件在法律上难以界定，取证也相对困难。但这次行动无疑已让“反流氓软件”深入人心，对互联网行业的自律产生震慑力量。正如董海平所说，流氓行为不停止，他们的“反流氓”行动就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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