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派记者 彭俐
人的一生总会有些神奇的事情发生,沉重的使命落在你的肩上,惊喜的同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最终那种深植于心灵的职业意识让我充满自豪与自信地启程。
我是一个记者,还有什么能比接受采访圣火登顶珠峰更刺激、更有趣、更艰难、更神圣的任务呢?在我还没有投入其中的时候,就知道它值得我在晚年时深情的回忆。
4月24日
大凡神圣的事物都带有神秘
昨天,忽然接到北京奥组委相关部门通知,“记者们可以启程了,但先不要报道。”
早晨6点,预约的出租车停在门口。司机见我肩背巨大的登山包感到诧异,行驶在通往新机场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您这是去哪?”
“去哪?”——我自言自语;“去重庆”——我肯定地说。
临行仓促,90岁的爸爸耳背,87岁的妈妈嘴快,干脆谁都别告诉,省得他们惦记、担心。
下午5点,飞机降落。机场大巴行驶60公里,来到拉萨市中心的喜玛拉雅饭店。头痛欲裂,晚餐免了,一夜未眠。没想到高原反应来得这么快。
4月25日
中外记者团同往日喀则
晴,太阳灼热。
下午3点左右,中外记者共30人,相会在从拉萨通往日喀则的公路上。
路透社、BBC等外国媒体的记者显得很兴奋,他们被雪域高原的风光所陶醉,不时让大巴车停下,架起摄像机拍摄原野上的牦牛、房舍。
我找到了一直电话联系、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李立枝(奥组委珠峰火炬传递媒体联系人),着急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写报道?”她回答:“等吧,不知等到何时呢。”
我的心凉了一半。心想,不让发稿,出来干嘛,游山玩水吗?接近珠峰,接近珠峰圣火就这么难?
4月26日
只知道出发,不知目的地
从到达拉萨开始,没有人会告诉你行程安排,更不会告诉你目的地。中外记者都是一头雾水,这可真称得上是一次神秘之旅。
国内受邀媒体只有10家,新华社、中国新闻社、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等中央媒体居多,市属平面媒体惟有北京日报一家。
今天我们住宿的地方是泉城——拉孜。在50多摄氏度的露天温泉里泡脚,成为让人最兴奋的事情。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发稿的日子不远了,因为我们离珠峰圣火火种越来越近。
第二页4月27日
一位外国记者问“火种在哪儿?”
早晨9点起床,吃饭;10点出发,不知所往。
中午,在定日县城的定日宾馆就餐。席间,一位外国记者突然发问:“圣火火种在哪儿,抵达珠峰了吗?”
新闻发言人的回答有点儿出乎意料:“北京奥运圣火火种已经抵达珠峰大本营。”
很快,定日县城的小网吧里,挤满了国内各大媒体的记者,他们忙着敲稿、发稿,晚餐的时间拖到午夜。
这是来到西藏后最最幸福的一晚,写稿使我的高原反应好了一半。
4月28日
珠峰,我生命中的至爱
从没有梦想过来看珠峰,珠峰却出现在我的面前。从没有奢望过接近圣火,圣火即将在我的身旁点燃。
当美丽绝伦的珠穆朗玛峰进入你的视野时,你才知生命竟然有着琢磨不透的幸福甜蜜。这就是那座闻名于世的最高峰——地球第三极吗?这就是我在少年时地理课本上憧憬梦幻的圣地吗?是她召唤我千里迢迢而来,还是我追寻她一生一世?是心灵里有的总会享有,还是命运里无的舍命亦无?一定是我与珠峰前世有约,要么是珠峰与我秉性相投?不屑做人上人,惟愿是峰中峰。
4月29日
星夜无眠
昨天晚上新闻中心的新闻发布官就用沉痛的语调宣布:“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记者团的两名成员刚刚已经被送下山去,他们两人产生了剧烈的高原反应,一位低烧,一位乏力。”——闻听此言,20多位中外记者呆立在那里,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显然大家在想那第3个被送下山的可别是自己。
为了完成报道任务,保持健康身体成为首要任务,否则一切免谈。我们拥有登山装备,但我们没有登山素养,甚至没有丝毫野外高山生活体验。从初到拉萨的那一晚直到现在,6天过去了,我们从海拔3000多米攀升至5000多米,可以说夜夜失眠,天天头痛。但我不敢去看随团医生,怕他严肃执行纪律把我送走。
今夜无眠,我三次起床,从木板房中蹒跚走出,傻呆呆地看满天星。珠峰的夜空星星多得出奇,大得出奇,可以说星星们不是一颗一颗,而是一朵一朵,好似雪莲花,开放得晶莹剔透,仿佛还能嗅出香味。
第三页4月30日
用半个肺呼吸,用两个脑子思考
今天,是到达珠峰大本营的第三天。
呼吸依然困难,说话成了奢侈。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是平原地区的二分之一。因此,我们都在用半个肺来呼吸,却不得不用两个头脑思考,记者同行之间的竞争是为各自所属的媒体而战,有竞争才有动力,有动力才有成就。
见不到火炬手,不知道登顶时间,记者们只能挖空心思,寻找新闻素材,还要写出花来。我在苦心经营我的栏目《第三极夜话》。
5月1日
我记得“5月里的任何一天”
差点忘了今天是节日。
我清楚的记得,北京奥运圣火会选择在5月里的任何一天登顶珠峰。今天就是任何一天中的第一天,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5月2日
圣火遥远又亲近
睡在木板房里,寒冷,潮湿,难以入睡。睡不着时,就胡思乱想。想什么也离不开圣火,从古希腊雅典想到古都北京,从法国的顾拜旦想到中国的张伯龄,从1896年举办第一届现代奥运会想到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遥远又亲近的圣火,焐热了我不眠的心。
5月3日
等待,生命中最美好的等待
生活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你看,几乎所有美好事情的到来,都会对你提出一个格外的要求,那就是“等待”。
不习惯等待的人,一定缺少命运的宠爱。哪有未经辛劳的获取,哪有没有阵痛的出生?
等待,在童年看来是一种绝望,在青年看来是一种折磨,而在中年看来则是一种陶醉。
5月4日
夜半看星星 珠峰雪拥门
凌晨2点,一睁眼以为天亮了。5000米海拔常会给你带来幻觉。大本营的后半夜总是停电,我在木板房的黑暗中摸索,找眼镜,想出去看星星。
门一打开,雪花们马上挤进了房间。漫天大雪迷茫了我的视线,我好奇地量了量,嚯,一指厚的雪。
选择5月实施圣火登顶,就是为避开三四月常见的雪、六七月较多的雨。没想到,本该是黄金登山季节的5月初,却遇到少见的大雪。中国登山队队长曾怀着热烈地企盼对记者说:“愿老天爷眷顾我们吧。”
9点半,新闻中心,为了在敲稿时清醒些,我事先掬几捧地上的雪好好洗过脸,珠峰雪水透心的凉。
第四页5月5日
珠峰出浴格外美
今天早晨,在经过连续两天降雪之后,珠峰大本营天气放晴。珠峰好像刚刚出浴一样,为她沐浴的是高原的大雪。
实际上,从凌晨开始,天气就已经明显好转。珠峰的星空恢复了往日的璀璨,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雪纷纷的场景。
大本营的记者们都在感叹,这么好的天气登顶多好。
5月6日
睡不着时我在想:圣火是什么?
圣火是什么?
从古希腊奥林匹克点燃敬神的第一粒火种,到现代奥林匹克燃起向往和平友爱的人类信念的火种,它的仪式感是那样强烈。
圣火,必须在雅典,在太阳光下引燃;必须由最尊贵、最漂亮的女祭司执掌,谁能说它不是尊严的体现。
圣火,即便是在遥远的古代,也不光属于神明,它还属于懂得生命的自我价值和自我塑造的可敬先贤。而现代奥林匹克每四年举行一次的圣火传递活动,也不仅仅属于某一国家、民族和地区,它更属于整个奥林匹克运动大家庭,属于地球上的每一个人,分享与共享是现代奥运的基本信仰与追求。
5月7日
珠峰大本营有些异常
从早晨起来,珠峰大本营就有些异常。
所有的人都有些亢奋。我仿佛也有某种预感,觉得时间紧迫。
珠峰的天气也是一天三变,早晨晴好,下午大风,晚上变晴。
晚上10点40分,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邵世伟副部长宣布:火炬手明天早晨6点开始登顶……
我手忙脚乱地在夜里12点前,向报社发去我在珠峰大本营所得到的最重要的一条消息。
一个伟大的事件将在明天上午发生。而我是它的亲历者。
(本报珠峰大本营8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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