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季度财报只能证明高途正在接近盈利线。至于它能否跨过去,并在下一轮增长中不再重复“扩张—亏损—收缩”的循环,仍需要更多季度的财务数据回答。
2026年8月27日,高途科技教育集团发布截至2026年6月30日的第二季度未经审计财务业绩。

乍看之下,这是一份带着明显修复色彩的成绩单:营收16.70亿元,同比增长20.2%;现金收入,也就是公司定义的总收款,达到26.89亿元,同比增长19.4%;经营亏损和净亏损分别收窄至1.50亿元和1.36亿元。经营现金净流入8.61亿元,也比上年同期增长46.3%。
在经历2024年的激进扩张和巨额亏损后,高途似乎正重新接近盈利线。但如果把观察窗口从一个季度拉长到半年,乐观叙事很快出现裂缝:2026年上半年,高途营收同比增长16.6%,经营亏损收窄31%,净亏损却由上年同期的9200万元扩大至1.01亿元;经营现金净流入只有3280万元,同比下降70.6%。
这组反差构成了理解高途的关键。今天的高途并不缺增长,也不缺现金储备。它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收入增长究竟来自经营模型变轻,还是来自销售投入、预收学费和线下扩张的共同推动?亏损收窄证明高途离危险更远了一些,却还不足以证明它已经跨过盈利拐点。
亏损收窄,不等于盈利拐点已经到来
如果只看二季度,高途的改善是真实的。16.70亿元的收入不仅同比增长20.2%,还超过公司此前给出的15.78亿至15.98亿元收入指引。毛利润同比增长21.2%至11.11亿元,毛利率由66.0%上升至66.5%;经营亏损率也由上年同期约17.4%降至9.0%。公司预计三季度收入将达到18.38亿至18.58亿元,同比增长16.4%至17.7%,说明招生需求暂时没有明显转弱。
但高途的利润曲线远没有收入曲线稳定。2023年,公司全年净亏损只有约730万元,已经接近盈亏平衡;2024年,随着业务重新扩张,营收增长53.8%至45.54亿元,净亏损却骤然扩大至10.49亿元。2025年,高途营收继续增长35%至61.47亿元,净亏损收窄到3.23亿元。收入规模两年间翻了一倍多,稳定盈利却始终没有回来。
进入2026年,盈利波动仍在延续。第一季度,高途实现净利润3451万元,但同比下降72.2%;第二季度又录得1.36亿元净亏损,最终令上半年净亏损同比扩大10.1%。这意味着二季度经营亏损的收窄,更多体现为前期投入后的效率修复,尚未形成可以跨季度验证的利润趋势。

现金流同样需要拆开来看。高途二季度经营现金净流入8.61亿元,表面上明显强于利润表现,但同期总收款达到26.89亿元,比确认收入高出约10.19亿元。教培公司通常在课程交付前收取学费,现金先进入账面,随后随着课程履约逐步确认收入。高途截至6月底的递延收入达到26.11亿元,主要就是已经收取、但尚未完成交付的学费。
因此,二季度的现金流回升既反映招生改善,也带有暑期集中收费的季节性。把一、二季度合并后,高途上半年经营现金净流入仅3280万元,较上年同期的1.12亿元减少近八成。它并不意味着高途出现现金危机——公司持有的现金、受限资金及长短期投资合计接近40亿元——但足以提醒市场,单季现金流不能替代利润,也不能单独证明商业模式已经完成反转。
高途正在从“大幅亏损”走向“可控亏损”,这是一种进步,却仍只是修复的上半场。真正的盈利拐点,需要收入、利润和全年现金流连续几个季度同向改善,而不是在旺季收费和淡旺季确认之间来回摆动。
一块钱收入,一半花在销售上
高途亏损收窄,最直接的原因是费用增速低于收入增速。二季度营收增长20.2%,总经营费用只增长8.8%,费用率由上年同期的83.4%下降至75.5%。这正是管理层所强调的“经营杠杆”。

问题在于,最大的费用项目依然很重。二季度高途销售费用达到9.13亿元,同比增长11.2%,占收入的54.7%。按财报数据计算,这笔费用相当于当季毛利润的约82.2%。换句话说,高途每获得一元收入,仍有五毛多需要投入销售;每赚到一元毛利润,大约八毛二要先用于获客、销售人员和品牌推广。
销售费用率已经比2024年的高点明显下降,不能简单把所有增长都归结为“买量”。公司在电话会上表示,私域流量和口碑转介绍的贡献继续提高,在线业务春季续班率同比提升超过5个百分点,新辅导老师的生产效率提高超过20%。这些变化如果能够持续,理论上会降低获客成本、改善用户生命周期价值。
但目前披露仍不足以验证这条路径。高途没有公布单个付费用户获客成本、各类课程续费率、成熟业务贡献利润,也没有把线上大班、在线一对一、线下非学科培训和成人教育的利润率拆开。外界只能看到销售费用率下降,却很难判断这种下降来自品牌复利、渠道优化,还是收入确认节奏和业务结构变化。

与此同时,高途的增长模式正在变得更重。公司近年不断加码在线一对一、线下非学科培训、留学服务、大学生学习及公考培训。管理层称,郑州和武汉两座“梦想中心”已在二季度达到满负荷,并认为集中式学习中心具有复制空间。但管理层也承认,线下业务前期需要投入本地团队、教学场地和课程适配,一个城市从进入到成熟需要时间;暑期结束后,公司将逐城、逐项目评估,不符合盈利标准的项目甚至可能被淘汰。
这段表态比“线下高速增长”更值得重视。在线大班的理想状态,是一套教师、内容和技术服务更多学生,从而摊薄成本;线下模式则重新引入房租、利用率、教师密度和本地招生等变量。高途可以通过线下提升服务深度、客单价和用户信任,但也必须承担固定成本增加和跨城市复制效率下降的风险。

同业表现进一步提高了市场对盈利的要求。好未来截至2026年5月底的季度收入增长31.9%,经营利润达到1.37亿美元;新东方截至2026年5月底的季度收入增长23%,经营利润率为5.6%,其2026财年经营利润率达到11.4%。由于财年、币种和业务构成不同,这些数字不能与高途机械横比,却至少说明:教培需求回暖并不必然以持续亏损为代价。
高途需要证明的,不只是销售费用增长得比收入慢,而是新增收入可以在不同比例增加销售人员、营销预算和线下场地的情况下继续扩大。否则,所谓经营杠杆就可能只存在于扩张放缓的阶段,而无法穿越下一轮投入周期。
人口红利退潮,AI还只是效率工具
高途面临的另一重压力来自行业环境。教育培训需求不会消失,但其增长逻辑正在变化。

教育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学前教育在园幼儿由上年的3584万人降至3226万人,降幅约10%;小学招生由1617万人降至1462万人,下降约9.6%;小学在校生也下降约3.8%。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出生人口由上年的954万人降至792万人。人口变化不会立刻影响今天的中学和成人培训市场,却意味着未来K12行业很难继续依靠学生总量扩张。
监管同样已经进入常态化阶段。非学科培训需要面对资质、收费、预付资金和全国监管平台等要求。线下业务扩张越快,城市之间的审批、师资、课程合规和资金监管就越复杂。行业已经从“双减”后的生存竞赛,进入产品质量、组织效率与合规能力的长期分化。
高途正在寻找新的需求来源。公司披露,二季度大学生学习和公考培训合计收入及总收款均同比增长超过40%;大学生及成人教育整体收入增长超过15%,占公司收入超过10%。这说明就业和考试相关服务存在真实需求,但从收入结构看,它暂时还不足以成为决定公司利润的第二曲线。高途也没有单独披露这些业务的利润率、获客成本和现金回报,增长质量仍待验证。

AI则承担着更大的叙事期待。高途把AI用于自动批改、学情分析、线索分配、招生转化以及中后台运营,并称相关工具改善了续班率和员工效率。这些应用并非没有价值:如果AI能够减少重复劳动、提高辅导老师服务半径,它确实可能缓解教培行业长期存在的人力成本压力。
但从财务报表看,AI目前仍是一种效率工具,而不是独立商业模式。高途没有单列AI产品收入、付费用户或利润贡献,也没有证明AI形成了竞争对手难以复制的定价能力。对于一家自称“AI驱动”的教育公司,真正的护城河不应只是使用了多少模型和工具,而应该体现在更低的获客成本、更高的续费率、更好的师生配比,以及收入增长明显快于人员和场地投入。
高途的传统学习服务和非学科培训仍贡献超过85%的收入,大学生与成人业务还在爬坡,AI则主要附着于现有教学和销售流程。换言之,公司已经把AI嵌入业务,却还没有把AI变成一条能够独立定价、独立获客并贡献利润的增长曲线。
写在最后:高途真正要跨过的,是盈利线
高途二季度最大的进步,是证明此前投入开始产生效率回报;最大的隐忧,也恰恰在这里。销售费用仍占收入一半以上,线下业务仍处在前置投入和城市筛选期,AI尚未形成可单独衡量的收入支柱。亏损收窄更像经营修复,而不是商业模式完成重构。
当新东方、好未来等同行重新释放利润,市场评价教培公司的标准已经不再只是“收入有没有回来”,而是“增长能不能留下利润”。高途并不缺少需求,也不缺少增长故事。它真正缺少的,是一套不依赖销售费用持续增加、不依赖线下网点不断铺开,也能把用户增长转化为稳定利润的机制。
所以,高途眼下最值得观察的,不是下一个季度能否继续实现两位数增长,而是销售费用率能否持续下降、成熟线下中心能否贡献利润、AI能否真正降低单位服务成本,以及全年经营现金流能否与利润同步改善。
二季度财报只能证明高途正在接近盈利线。至于它能否跨过去,并在下一轮增长中不再重复“扩张—亏损—收缩”的循环,仍需要更多季度的财务数据回答。